【笔尖】婚奴（小说）

1、

时值中秋。

晚风轻拂，月桂飘香。无垠的夜空被黑暗严严实实笼罩着，星星困倦地躲在了幕后，偶尔看到脸色苍白的月儿正努力地穿过云层的束缚，企图取得最后的自由。

昏黄的街灯下，一个身材消瘦三十出头的男子不停地来回踱步。不知不觉中，脚旁的烟蒂已经有了十几个，满腹的心事在他那好看的眉峰里越聚越浓。

“唉！我该怎么办？”男子似乎倦意重重，他倚在一个光滑的电线杆上，丢弃手中的最后一个烟蒂，苦恼地把头埋在掌心。“我，我余光真不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真他妈的是一个窝囊蛋！”是啊，如果不是那天正在公司上班的他，突然接到乡下姑妈的电话，他也不会这么闹心。可是事实如此，现在不会，将来的某一天也一样会闹心的呀。那个事情是不会平白消失的，无论什么时间都是存在的，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会越来越迫在眉睫。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如同一块巨石一样压在了他的胸口，憋得他呼吸困难，心痛如焚！在他与妻子独处的时刻，他都想好了，一定要告诉妻子，可是一看到身怀六甲的妻子那一脸幸福的模样，他只能硬生生地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明天吧，明天再说！每一个上床睡觉的时候他都是这样告诉自己，每天也都是生活在困扰中，活在愧疚的煎熬里。两个月的时间对余光来说竟是那样的漫长，犹如两个世纪。一个月前妻子顺利地产下一个七斤重的男婴，余光在高兴之余又忧伤起来。一直积压心头的事情，现在必须得尽快解决，无论事情的结局如何。他感觉自己快被那件事情折磨得发疯了，他一定得说出来，等待妻子——苏小雨的发落。

余光满怀心事重重地一步步踩着阶梯，在自己家门口踌躇再三，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敲开了门。

“光，你怎么才回来？”妻子说，“你不是说去买香烟的吗？”

“啊，买烟时碰到了小区的门卫——小赵，闲聊了一会。”

苏小雨随手从鞋柜里拿来一双干净的拖鞋给余光换上，温柔地说：“天不早了，我去给你放洗澡水，早点休息吧。”

余光当然也听出了妻子的弦外之音，如果是在往日他听到这样亲热的话，他一定会立刻兴奋地抱着妻子一阵激烈地狂吻的，可是现在他却……此刻脑子里一片混乱，顾不得多想，他一把拉过妻子，紧紧地楼在怀里，连声叫道：“雨儿，我的雨儿……”

小雨以为丈夫想那个事太激动了，于是羞红了脸娇嗔道：“你呀，就是那么猴急，乖，快去洗澡去。”

余光知道妻子误会了他的意思，他也不去理会妻子亲呢的催促，只是紧紧地搂住她，不愿放开。小雨被丈夫的热情感染，她踮起脚给余光一个香甜的吻，一脸幸福地说：“光，怎么啦，你发傻了。被你这样一弄，我都喘不过气了——这样站着好累呀！”她笑嘻嘻地轻轻地从余光的手臂里挣脱，补充道：你可要好好地洗一下啦，一身的汗臭！”

看着妻子准备离去，他最终鼓起勇气大声说：“雨儿，我有事要给你说！”

“明天再说吧，先去洗洗。”

“现在就说，必须要说！”余光紧咬着嘴唇，心一横，“今晚如果不说出来，我怕我明天也没有勇气讲出来，我会很痛苦的！”

小雨从没见过丈夫如此严肃的神情，她转过身走到沙发边紧挨余光坐下。

“说吧，什么事？”

“我……我……”余光结结巴巴半天讲不出一个字来，这可不是他余光的做派呀。

小雨满脸狐疑，她盯着丈夫的耷拉下来的脑袋，有些着急地说道：“光啊，你到底有什么事情呀？看把你为难的，你就利落地说么！”

余光也确实被憋得难受，可是他太担心如果把事情全盘托出，不但会伤了小雨的情感，也有可能危及到自己以后的生活，可是不说出来老压在心底也不行呀。哎，姑妈那边……

没办法，没办法！

"我……我……我有一个……女儿……”余光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他低着头不敢正视小雨的眼睛，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似的等着老师的审判结果。正当余光忐忑不安，恍惚之际突然听到小雨笑得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光，你真逗！你有一个女儿？呵呵……我也想要一个女儿呀，可是问题是我生的是一个儿子呀。我们的儿子可乖了，在床上睡着呢……”

不等妻子说完，余光就匆匆地接过话茬：“雨儿，你听我说，我没跟你开玩笑，我的确有过一个女儿——我在你之前结过婚的。”

“什么？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确定你没开玩笑？”小雨“腾”地从沙发里站起身，很严肃地问到。

"是的，我现在很清醒，我说的话都是真实的。”

“你的女儿？你以前结过婚？”小雨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好希望此刻丈夫马上嘻嘻哈哈起来告诉她他是和自己开玩笑的，不是真的。可是再看余光仍然一脸的严肃的神情，没有一丝戏虐的迹象。

余光满怀愧疚地看一眼脸色惨淡的妻子欲说不忍，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他清了清喉咙娓娓道来：“我和她（余光的前妻——丽）虽然称不上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也是从初中到高中的同学，我的爸妈和丽的父母都是老相识，两家人也经常往来……后来我们的相恋好像也是顺理成章一样，双方的父母也默认了……大学毕业后我们就结婚了。婚后我去了现在的这家公司上班，丽也因怀孕在家里待产，九个月以后我的女儿出生了……没想到丽在家带孩子的一段时间沉迷于网络，竟然爱上了别的男人，在经过数次激烈的吵闹后，她竟然趁我上班的时候狠心丢下了我未满两岁的女儿与那个男人私奔了。好一段时间我都自我沉沦，我父母怕我日后不好成家，于是把我的孩子抱回了乡下寄住在我姑妈哪里……现在姑妈老了，疾病缠身，实在无力照顾……所以……”

小雨惊讶得张大了嘴巴，脑子里一片空白，怔怔的半晌都讲不出一句话。哦，天啊！怎会这样啊！这就是令全村女孩羡慕的幸福婚姻吗？这就是父母所讲的打着灯笼也难找的才俊吗？小雨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两眼发黑，纤纤玉手也在不停地颤抖，原本红润的脸蛋此刻变得纸一样的苍白：“你……你……原来你骗我！……”话还没说完就"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身子摇摆了一下重重地跌倒在身旁的沙发上。

余光早已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此刻他满怀愧疚，眼泪纵横，跪地在妻子的身边，不停地说着好话，许下种种的诺言：“老婆，好老婆，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隐瞒你的，是我欺骗了你！今后我一定好好地爱你，不会让你在受一点的委屈！……”

“余光！你是一个混蛋！你不该欺骗我，居然骗了我那么久！”小雨泪痕斑斑，愤怒地吼骂着。

余光只是不停地安慰着，大脑一片浆糊似的，说话更是语无伦次：“我……我不敢说啊……我怕你会离开我……我爱你！……”

“爱我！”小雨突然站起身子，怒不可遏，冷笑道：“好你一个余光！你的爱真的很特别！”说着伸过手去，以讯雷不及掩耳之速“啪啪”两个响亮的耳光，在余光的脸颊上留下了两个红红的印记。余光的痛虽然在脸上，可心里千般重的压力总算有了缓解。小雨丢下还跪在地上的余光，气冲冲地跑到卧室，随手把门锁上，委屈的泪水一泻千里。该死的！好你一个姓余的臭流氓，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瞒骗了我一家人，你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呢！会不会还有第二个第三个女儿呢！……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呀！可悲啊可叹，没想到在自家的门口竟然被骗了，一个堂堂的大学上竟然嫁给了一个结过婚的男人！还带了一个前妻的拖油瓶！哦，婚姻啊，婚姻！老天啊，你为什么对我是如此的残忍啊，不给我一份爱情也就算了，为什么连一个平静的婚姻你也要摧残呢？！爱情？爱情！若不是为了那深藏心底的那一份遥远的爱，她又怎会多次拒绝别的男孩的追求啊！又怎会在父母的催促下匆匆地嫁给余光呢，小雨的思绪不知不觉地飘飞到那个遥远的温馨的记忆的港湾。余光见妻子如此激动，还锁上了房门，别提他有多担心了，他怕性情刚烈的妻子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会走上偏激的道路。于是他不再顾忌什么，就在门外焦急地叫道，安慰着，不停地挖空心思地在大脑里搜索美丽的词汇，等他疲惫地终于弄开了房门时，天已经微微亮了，这是一个不眠之夜。

2、

余光望着眼圈红肿的，忙着收拾衣物的妻子惊诧地问：“雨儿，你，你……”见妻子无语，他紧张地冲过去紧紧地拦腰把妻子抱住，声泪俱下恳求道：“雨儿，我的老婆，求你了，求你别离开我！我爱你啊，我不能没有你！”

“给我时间，给我时间好好地冷静一下。”

余光望着眼圈红肿的，忙着收拾衣物的妻子惊诧地问：“雨儿，你，你……”见妻子无语，他紧张地冲过去紧紧地拦腰把妻子抱住，声泪俱下恳求道：“雨儿，我的老婆，求你了，求你别离开我！我爱你啊，我不能没有你！”

“给我时间，给我时间好好地冷静一下。”

“你答应我，答应额你不会离开我，对吧？”

“我要回乡下，去我妈那里住一段时间”小雨淡淡地说道：“你送还是不送？”

余光紧紧地楼着妻子，边把头埋在小雨白皙的脖颈，边柔声地恳求道：“我送你，送你和孩子。过两天再去行不行，你一晚都没睡，那么憔悴，回去见了你母亲该怎么说？”

小雨冷哼一声，讥讽道：“怎么说？你余光敢做还怕我不敢说的吗？实话就实说呗。”

余光一听一下就慌了神，赶忙恳求道：“不要说，千万不要对你家里人讲啊，你家里人知道了还不得叫你跟我离婚呀，就是不离婚还不得让你两个哥哥削了我一层皮呀。”

小雨嫌恶地挣脱了余光的怀抱，声音不大却很有力度，叫道：“我今天就走！你送不送都无所谓，我今天一定要走！”

余光虽然舍不得妻子就这样离开，可也不想强迫妻子留下来。他能理解妻子的心情，遇到这么大的事情搁谁都很难承受的呀。与其在家里郁闷，生气，还不如就让她先回娘家小住些日子，在家人的陪伴下，心里也许会好一些的。余光想到这里，就告诉妻子，他先去公司给领导打个招呼，然后在楼下的车库等她娘俩。

天高气爽，风轻云淡。黑色的丰田飞驰在通往乡下的柏油马路上，余光在注意开车的同时还不时地从反光镜里看看一直沉默不语的妻子。自从上路以后，她就以一种姿势怀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看也不看余光一眼，不时地蹙眉叹息，搅得余光心里七上八下的。两个小时的快速前行，一个美丽的村庄已经清晰可见了。沿途的房屋，田地，树木都让小雨感到是那样的亲切，那样的温暖，泪水不知不觉挂在了脸颊，尤其是当车子行驶到自家的那个长长的巷子的时候，她努力控制着自己想哭的冲动。早已得到消息的老父母，哥哥和两个嫂子都已等在了那里。一等车子停靠稳妥，一家人立即围笼来高兴地说道：“啊呵，小雨回来了？”

母亲更是高兴地合不拢嘴，接过小雨怀中的宝贝，笑道：“来，乖乖，让外婆看看。哦，小乖乖睡得多香甜啊！”

“嗨，这辆车子真漂亮啊！”大哥用手抚摸着，对站在一旁的弟弟说道。

“那是，得好几十万呢！”老二说着眨巴着眼睛，羡慕地吞了吞口水。

大哥用那贪恋的目光看了好几遍，继续说：“好车！等我以后有了钱，我也得弄一辆！男人有辆车，走在路上就是有面子！……”

“你呀，还买车？”大嫂撇了撇嘴，揶揄道，“只要去我妈妈那里别再让我挤车就行了，还大言不谗买车，还是等下辈子吧！”

大哥佯装很生气的样子对老婆挥了挥拳头，众人一见都哈哈地笑起来，余光偷偷地看一眼妻子见小雨也面露喜色，也跟着笑起来。正当大家一阵嬉笑中父亲看了看女儿突然问道：“雨雨，你的脸看起来怎么那么苍白？”原本嬉笑的人，经苏父一提醒这才把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小雨，余光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上，忐忑不安。再看小雨一脸的平静，微笑着用手抚了抚脸颊，说：“我家的宝宝老是吵夜，一到晚上就哭个不停，可不好哄呢！余光也不会带小孩子，是吧，余光？”余光正担心着，突然听到小雨这么一问，很是感激地望向妻子，小鸡啄米似地应和：“是是是，都是我的错啦，不会带孩子，小雨睡眠不好才脸色难看的。”

大家一听没什么事情，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于是一家子众星捧月似地在邻里羡慕的眼光中回到了家里。余光在这个家里自然受到了热情的招呼，这也让余光很感动的。两杯茶下肚，余光牵挂着单位上的事情，不得不起身告辞，临行前他把小雨特地拉倒一边，温柔地悄声说道：“雨儿，我现在必须赶回单位，你什么时候想回来，马上打电话给我，我来接你。”说着很小心地捧起小雨的脸，在那个略显苍白的脸上印下眷恋的一个吻。

在家里的日子是那么的幸福，小孩子一天除了喂奶的时候在小雨的身边，其他的时间都被母亲宝贝一样抱在怀里，难怪两个嫂子半真半假地说：“妈，就是偏心呀，你的几个孙子也没见你这么抱呀。”母亲这时也总是笑道：“你们两个人，就是贫嘴呀，去去去，一边歇着去。”两个嫂子忙完家里的事情，显得无聊，就跑来小雨的房里唠嗑。一天下午，暖暖的阳光透过窗纱斜照在书桌上，小雨百无聊懒地拿起以前读过的书籍随意地翻阅着。“小雨，看书呢？”大嫂大咧咧地从门外走进来，后面也跟着几个邻里的好姐妹。几个小姐妹也不客气，随意地在小雨的身边的凳子上坐下，于是开始叽里呱啦地讲着闲话，不时引来嘻嘻哈哈的笑声。